March 1, 2006体制化和自我实现 – 关于《肖申克的救赎》

Author : Kunn | Views : 62 | No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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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申克的救赎》看了三遍,这部电影已经被人说烂了。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看了很多关于该片的影评,总觉得还有些东西没有说出来,而且自己也只能体会,不能言说,不久前了解了马斯洛的“自我实现”理论,忽然有些东西在心中明朗了,我感到必须写出来,但是这些体悟仍然不明确,只能尽力自己组织,为了这样一部优秀的,必将作为经典留传的电影。
电影中的鲨堡监狱,无疑可以看作是导演或者原著作者斯蒂芬金的良苦用心,通过各种宏观到微观的细节描述,我们可以看出,整个监狱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等级分明,人物详尽,各司其职,有着明确的规章制度,在其下也有着很具影响的潜规则。可以说鲨堡监狱从这些大大小小的地方给观众带来了更广阔的遐想,表现了更强劲张力,这里导演利用这种“用小社会映射大世界”的遐想和张力,把我们每个观赏者无意识的带入了他预设的大前提“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一座大监狱”,这样以便表述,并使观众容易理解作者和导演的理念。
《肖申克的救赎》是一部宗教气息很浓的电影,进入监狱是因为犯罪,暗示着:“我们每个人都是带着罪来倒这里的”,这样一种原罪意识。残暴的狱警海利无疑形同魔鬼,同性恋包格斯在多次强暴安迪并对安迪凶狠的施虐到最后被狱警海利打成 “下半辈子靠吸管进食”的残废,象征着:“如果背负着原罪不追求救赎,反而罪中犯罪,一定会被打入地狱,受魔鬼的折磨”,包格斯无疑是丧失自我,沉落堕落,并且在罪中犯罪,终于被海利打成残疾,这一段不仅仅是让观众感到大快人心事,同时也是对西方观众的警诫。
那么,救赎之道在哪里呢?
安迪在油刷房顶时冒着被残暴狱警推下房顶的危险声称自己可以填报报税表单帮助逃税,条件是请他的“同事”,他用了这个词,喝几瓶啤酒。我在看到狱警海利揪住安迪的衣服把他推出房顶的时候,实实在在的捏了一把汗,但提姆罗宾斯饰演的安迪只是脸色微变,依然那么冷静只是加快了语速说“我可以为你填单,完全合法,税务局拿不到一分钱。”冷静的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处险境的弱者,更像是一个成竹在胸的主宰。我们知道安迪不是一个鲁莽的人,相反他非常理性,因此我们只能得出结论,即海利的行为完全在安迪的掌握中,安迪已经握住了海利的“痛脚”,可以说从这里开始,安迪已经能够让海利以致后来的典狱长,说往东走就往东走,说往西走就往西走。
我只能说,这已经是一种境界,正是马斯洛所说的那种“自我实现”的状态,一个人忘记了困扰的、纠缠的自我意识,忘记了自我,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他,除非他自己感到自己被伤害;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不安,除非他自己让自己不安。
其实一个人进入了自我实现的境界,往往就变得更加简单。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幕,已经对生活绝望,而默默踟蹰在沉沦中的囚犯们,像你我的邻居一样在早晨十点的斜阳中带着微笑,舒服的躺在房顶上,喝着啤酒,“阳光洒肩膀,仿佛自由人,像在修缮自家的房顶,我们像是造物主般自在。” 而安迪只是静静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画面外响起瑞德的画外音,“你可以说他是为了讨好狱方或者赢得狱友的友谊,但我看来,他只是在享受自由的感觉。”庸俗中的人思考世界和他人的时候总是怀着叵测和阴险,因为他们只相信这个,而瑞德相信的东西更多些,所以他猜对了,安迪只是想感受久违了的自由。
一个成为自己的人,常常会做出让一般人惊讶的举动来,这些举动会让别人以为他是否疯了或者哗众取宠,其实他只是忘记了自己的感受,忘记了所谓的后果,在专心致志的,理直气壮的作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去称为自己应该成为的人。比如写信,为了图书馆扩建连续写了六年,每周一封,在得到拨款后,有点搞笑,开始每周两封,终于获得了正式的,周期性的拨款。如果仅仅把这个当作一个插曲,一个笑话看,那是一终愚蠢,谁能为了说一个笑话准备六年?执着是上天赋予我们的,无坚不摧的武器,而遗憾的是,现实中我们往往因为无知和软弱,轻易放下了这件武器。
当我看到安迪在狱警们离开之后,把那张《费加罗的婚礼》用扬声器放遍整个监狱的时候,既不安惶恐,又感动莫名。导演很精到的处理了这一场,门外惊慌失措的狱警,恼怒的典狱长怒吼,威胁,乱成一团。门里,暗地脸上还是挂着那奇异的微笑,有点捣蛋成功似的感觉那样,双手抱在脑后。另外操场上,车间里,医院床上瞠目结舌的狱警和犯人。好像三个不同的世界,而自由的美好感觉最终升华了冲突带来的不安。那一刻多么动人,昏黄的日光斜映下,忙碌劳作的犯人,无所事事的犯人,为病痛折磨的犯人纷纷停下来,宁静下来。往日只会发出命令的扬声大喇叭此刻在播放歌剧,每个人的感觉好像站在学校的大操场上,“此时无声胜有声,她们唱出难以言传的美,美的令你心碎,歌声窜入云端,超越失意囚徒的梦想,宛如小鸟飞入牢房,使石墙消失无踪,就在这一瞬间,鲨堡的人们仿佛重获自由”
在典狱长威胁的要求他关机后,安迪手在留声机上迟疑了一下,反而流露出了挑战似的笑容,放大了扬声器的音量,那一刻,我没理解什么,现在我理解了,那不是挑战的眼神,那是蔑视的眼神,安迪的生命在这一刻的无畏于蔑视中升华,如同加缪所说的“没有蔑视克服不了的命运”。不是那种豁出去一切,“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老子豁出去了”的二百五,而是一个人在智慧和气魄远远凌驾于他的对手之后所流露出的那种不屑一顾。
这样才是人生,无所畏惧的,幸福极了,人生最大的乐趣不在于逃避痛苦,就像鲨堡监狱的一众囚犯那样,为了逃避失去自由的痛苦而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同性恋、无聊的打发时间等等事情上。人生的最大乐趣在于充分贯彻自己的自由意志,在最大程度上面筹划自己未知的将来,安迪做到了,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安迪那样的机会和运气,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堕落,人生应该寄托在结局的标点上吗?难道终其一生所求的只是盖棺定论吗?只是想在死的时候让别人说一句对或者错吗?人生是自由的,就像萨特说的,生来就是要受自由之苦的,同样的,接受这种自由以谋划自己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开发你的智力,潜能,去全力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从中得到救赎。
我们没有自由,不是什么外来的东西拘囿了自己,问题在于我们用一种叫做“结果” 的东西蒙蔽自己,蒙蔽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以为人生是奔着那个去的,得到了“结果”,就能得到安全,得到归宿,瑞德说,“忙着活或者忙着死”,就是这样, “结果”的谎言促使我们为死而生,把存在以虚无为目标,遁入彻底的“无我”的沉沦。
这里需要说清楚一个问题,自我实现的“忘我”,和沉沦堕落的“无我”,是不同的,沉沦的“无我”,是指一个人把自己的尊严,人格依附在某个肌体上,放弃成为自我的努力,盲目的,庸庸
碌碌的打发时间,如瑞德说得:忙着死。
自我实现的“忘我”,是一个人放弃那些内心的不安,我们常常在做一些没有意义,没有归宿的行为,目的只是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因为我们把这种不安看的太重了。我们平时行为的障碍,精神的疾病,心里的问题,远在都在于我们把自己内心的感受放大成整个世界了,而自我实现的人能够忘记他自己,忘记自己内心的无谓的,妨碍自己努力,成为自己的那些“感受”,事实上一个人越能在最大限度的忘记自己,他就离自我实现越近,因为真正的成为了他自己就不需要内心的声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该怎么做,一切都成为了下意识的直觉和反应,比如张三丰教张无忌太极拳,要他把招式全部忘了,就是这个道理。
高贵的品行往往让平庸之辈感到不安和害怕,他们会猜疑,顾虑重重。大多数的人就像是电影中那些监狱中普通的囚犯一样,对于他们而言,世界仅仅应该局限于“监狱”之内,他们认为一个人理所当然的应该被支配,被左右,在他们心中并不存在对神性的真实追求,于是在他们眼中,灰暗世界中如果出现了强者的身影,那么就不由自如的认定,所谓“高贵”其实是一种威胁,一种挑衅,威胁什么?挑衅什么?就是这个体制,如瑞德所说:“起初你恨它,然后你习惯它,最后你离不开它。”我们每个人都这样一点一滴的体制化着,然后成为监狱的一分子,这个过程丧失着真实的自我,是精神病外的另一种人性的沦丧,如果说精神病还是人类对高贵和神性追求的极端体现,那么这种“体制化”就是人性的彻底堕落和崩溃,在这个过程的洗练后,人不是人了。人变得随从,跟风,沉默,恐惧,随时为着未来而不可知的危机而焦虑担忧,神经过敏的对任何一个风吹草动竖起耳朵,紧握双拳。为了逃避不安的痛苦而通过各种防御机制来麻痹自己,进一步沦丧自己。美国精神分析学家弗洛姆曾经写过一本书《逃避自由》,书中说,如果有一天,各种媒体,消遣方式都失去了功能,大停电,交通瘫痪,那么人群会怎样?弗洛姆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无疑,人群会很快的崩溃,混乱,丧失理性,遁入颠狂,在那一天,犯罪会直线飚升,社会秩序会大乱,会有数不清的人精神崩溃,精神障碍,歇斯底里。因为在这个现代的社会,每个人都在无奈中失去了生而有之的家园,你今天所确信,所遵守的一切本来与你真正的自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你被“体制化了”,在体制化以后,你不得不忍受他,习惯他,甚至爱上他,最后成为体制化的帮凶。
昨天我在看一个韩国的MTV,强烈地节奏感,歌手甜腻腻的嗓音,不知所谓但又性感迷人的舞姿,迅速让我进入了一种迷恋沉醉的状态,我端详着女歌手妩媚的笑颜,婀娜的身段,突然意识到,我体制化了,苦笑一声才明白,迷恋这种MTV 的我和包格斯的同性恋没有区别,为了打发体制化得无聊总的找点事情做,没有女人就干男人,就是这样。
MTV通过大量的娱乐元素拼接,声,光,服装,剪切,蒙太奇,电脑后期制作等等技术手段依照心理学,生理学的原理制造出大量的用来刺激人类内分泌的作品,称之为MTV和其他的一些东西,你也可以将其称作垃圾。
光影陆离的闪动间,观看者已经失去了思考,感受,体悟,仅仅是简单的接受着声,光,鼓点,节奏,旋律的刺激,在短时间内把自己的神经挑动起来,短暂的达到快感的高潮。不仅仅是音乐,迪厅震耳欲聋的鼓点节奏难道真的是快乐?那里扭臀摆胯红男绿女们真的是幸福?音乐已经从灵魂的振颤化为感官的刺激,不知道是人类的进化还是退化。
组织化,规模化,集中化的现代化归结成为瑞德口中的“体制化”,人类在机械和群居的生活中渐渐失去了直接的生存的威胁,取而代之的人为的冷漠和勾心斗角,在这种情况下,适应能力极强的人类演化出了抹煞自我以适应外界的生存姿态,日服一日,忘却自我,终日游离在点线之间,丧失了思考能力的我们需要东西来刺激,以提高生产效率,以便更好的竞争,竞争是为了巩固“体制化”。这么循环着,逃避自由不知不觉地称为习惯,离不开的习惯。除了刚刚走进体制的孩子,少年,青年还保存着本真和对这个世界的清醒外,那些大腹便便,脑满肠肥,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和铜臭味的中年成功男士已经成为了体制化肌体上的一块肥肉。难怪李大钊要说“吾愿吾亲爱之青年,生于青春,死于青春。”
《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现实主义,浪漫主义等等流派来划分,每一个画面,每一场冲突,每一句台词都充满了强烈的张力和穿透感。原著作者斯蒂芬金和导演兰克•达拉邦特在文字纸张和胶片画面间营造了一个从现实中抽象出来的真实故事,之所以说是真实的故事,不是说真的曾经在某个时间地点发生过,而是让每个用心观赏过的人都有一种想说出来,澎湃的,仿佛离我们很遥远却又的的确确存在我们心底的与生俱来的高贵感,我们可以像出走多年的游子在早已模糊了家的回忆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故乡的消息,于是从心底冒出一个声音说:“对,原来如此,生命应该是这样的,过去我一直被骗了。”也许离开电影屏幕,我们生活中的蝇营狗苟,鸡毛蒜皮还要日复一日。也许你会把电影中的希望和高贵放在心中,或者很快的忘掉,但毕竟在那一刻,你曾经有了忘我的时刻,你和电影中主人公重合了,我们从来没有高贵但,曾经体会过高贵的感觉。
世上有些东西,是石墙关不住的,在人的内心,有他们管不到的东西,完全属于你。
世上有一种鸟,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因为它的羽毛太光辉了,当它飞走,你会由衷祝贺它获得自由,并且感到把他关起来是一种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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